●  王中伟

　　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国内外众多新闻记者迅速奔赴灾区报道，不顾危险奔波于救灾一线，表现出了良好的职业精神。他们不但报道了有价值的新闻，同时对采访对象也给予了应有的尊重，新闻价值与人本价值实现了很好的融合。但同样不容忽视的是，在记者对当事人的采访报道中，我们仍不难发现媒体“蹂躏人民的疾苦，对人民的遭遇冷漠无情”①的现象依然存在着。

　　一

　　5月17日晚，当俄罗斯救援队救出第一名幸存者时，记者摄像机的强光灯对准了幸存者的眼睛，一名救援队员对着镜头怒吼了一声，因为这样可能会导致幸存者失明。
　　5月20日，日本第一支紧急援助队抵达成都。他们带来的办公设备可以保证在1小时内组合成3个野战病院，但他们却无法摆脱记者的困扰，迟迟不能展开营救工作。他们不无抱怨地说，“我不知道这些中国人是不是都忙昏了头脑，我只知道二十几个小时我们除了谈话照相还可以干很多别的事情！”回国后面对日本媒体他们说，在展开营救工作时那些记者们把我们围得团团转，到后来想挖具尸体出来都不是那么容易了。
　　类似案例并非只发生在中国，可以说，新闻价值与人本价值的冲突，早已成为一个世界性难题。
　　越来越多的灾难事件的报道，体现出对这类问题的两难困境：新闻价值重要，还是人本价值重要？

　　二

　　据《新闻学辞典》解释，“新闻价值是选择和衡量新闻事实的客观标准，即事实本身所具有的足以构成新闻的特殊素质的总和。素质的级数越丰富越高，价值就越大。”新闻价值作为选择报道事实的标准，具有时新性、重要性、接近性、显著性、趣味性等要素。②
　　“人本价值”就是一切以人为中心，一切为了人的利益，强调人的价值、尊重人的权利、维护人的自由、倡导人的解放。具体到新闻采访报道方面，“人本主义”集中凸显在新闻职业道德领域，它要求在考虑新闻价值的同时，也要将采访对象视为“目的”，对采访对象要给予应有的尊重，而不是将采访报道对象作为“工具”、“手段”、“材料”，以此来达到自身的目的——不管这种目的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

　　三

　　如何解决新闻价值和人本价值的冲突，长久以来也一直是理论界和业界所关注的领域。
　　在新闻理论领域，早期新闻理论家任白涛在上世纪初就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任白涛认为，当时的新闻价值与新闻道德往往处在冲突之中：“新闻业者所需要的材料的标准——新、奇、常等等的标准——原是与道德对立的，即标准是不考虑道德的。”然而，道德的作用是不可避免的，“道德的要求，完全在对各标准的选择中”。新闻业者“不可为新闻价值而蹂躏道德的要求”，因为他们“是受着新闻业者方面的道德的要求和一般社会之道德的要求的二重束缚的。新闻业者无论怎样地想遵从新闻价值的要求去超越道德，也不能抑压住那做一个社会人的彼的心中所发生的道德。缺乏这种道德感的人，是不能制作为社会多数人所欢迎的有价值的新闻记事的”。③在新闻实践领域，当新闻价值和人本价值的冲突时，一些西方编辑的处理方式也值得借鉴。例如美国《天意新闻公报》总编辑迈克尔·J·奥登曾谴责那些刊发在灾难中哭泣的妻子、母亲和孩子们的照片的报纸，在他看来，个人生命的尊严不应当以媒介特权为借口而遭到诋毁，那些毫不迟疑地刊登了这些照片的人会用真诚的伪装来取得人们的同情，他引用查尔斯·达纳的名言对此进行了批驳：“‘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是事实，我就会很自豪地将它报道出来’这是我所能想象的最动听的常被人引用的陈词滥调”。④
　　达纳所批判的“陈词滥调”是义务论的道德规范典型表现。遵循这种道德规范的新闻工作者往往“只关心一个事件是否有新闻价值。如果它有趣、及时、重大或者重要，那他们就会把他报道出来，不管由此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⑤
　　对此，赫尔顿此进行了更为明确的阐述。针对那些一心想报道新闻的记者对有关新闻人物表现出的某种程度的麻木不仁，赫尔顿质问道：“现场摄影记者，尤其是身临某种灾祸现场的摄影记者，必须确定什么是他的最高责任——是作为新闻摄影记者的责任呢，还是作为一个人的责任？”他说，“一切似乎很清楚，即当职业责任与人道主义精神发生冲突时，应当以慈善为怀去加以解决。”⑥
　　注释：
　　①刘建明：《新闻学前沿：新闻学关注的11个焦点》，清华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249页
　　② http://baike.baidu.com/view/36988.htm
　　③李秀云著：《中国现代新闻思想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173页
　　④⑥[美]约翰·赫尔顿著：《美国新闻道德问题种种》，中国新闻出版社，1988年版
　　⑤[美]布雷恩·S·布鲁克斯等著：《新闻报道与写作》，新华出版社，2007年版，第571页
 
 　　 (作者单位：广西大学新闻传播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８年８月中